1945年7月14日,抗战胜利前夕,中共地下党情报人员张露萍,在贵州息烽集中营从容就义。在她短暂的24年人生中,因工作需要,先后使用过六个名字:余薇娜、余家英、余硕卿、余慧琳、黎琳、张露萍。
1939年8月的一天,两个年轻人张蔚林(军统重庆总台报务员)、冯传庆(军统重庆总台报务主任)突然走进了曾家岩周公馆(我南方局)表示参加革命,经了解他们对国民党的黑幕很失望,倾向于革命,准备投奔延安。叶剑英同志接见了他们,并决定让他们继续留在军统内工作,以获取更多情报,支持革命工作。10月他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国民党重庆军统电讯总台,指挥着其在海内外的数百个秘密情报组织、大量秘密特工。在国民党这样一个核心要害部门中发展共产党员,其作用和意义无疑是非常巨大的!冯传庆在电讯总台的职位仅次于台长,可以掌握军统的核心秘密,管辖军统在海内外的数百部电台和上千名报务人员。张蔚林任职的重庆卫戍区监察科,则负责监听重庆地区无线电讯号,控制无线电器材,正好可以保护重庆地区的共产党秘密电台。所以他俩的工作非常重要,更为了保证安全,他俩不能再亲自频繁地到曾家岩送情报了。必须有人代替他们送情报。这个重要的人物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呢?可关键是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呢?
正在此时黎琳出现在曾家岩周公馆,周恩来、叶剑英眼前一亮。
黎琳原名余薇娜、余家英,学名余硕卿,去往延安路上先后改名余慧琳、黎琳。1921年7月出生在四川省崇庆县。父亲余泽安,以教私塾为业,是一个有正义感和民族气节的知识分子,母亲朝天荣是一个善良和蔼的家庭妇女。1935年至1937年在成都蜀华中学和建国中学读书时,加入“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”,是抗日宣传的活跃人物。1937年经好友车崇英的父亲车耀先安排,奔赴革命圣地延安。在陕北公学和抗大学习结业后,在延安文联工作。1939年10月,受中组部和社会部派遣,告别了才新婚几个月的丈夫李清,回四川去做川军的统战工作。这个漂亮的姑娘就是叶剑英正在寻找和期待的那个人。叶剑英派黎琳担任国民党军统电讯中心地下党特支书记,由南方局军事组直接领导,单线联系,红宝石戒指作为联络的信物。也就是说她与其他重庆地下党组织不能有任何联系,负责和她联系的是曾希圣和雷英夫同志。改名为张露萍,身份是张蔚林的妹妹。
任务的改变在那个年代往往意味着人生走向的改变,在敌人眼皮下干情报,远比做统战工作风险更大,周旋于敌人中极易被同志误解。可张露萍选择了风险和误解。
在张露萍的领导下,除原有的张蔚林、冯传庆之外,又发展了赵力耕、杨洸、陈国柱、王席珍、安文元等5人为地下党员。这样一来,机房、报务、译码室等都有了地下党,八人小组像一把钢刀插在了敌人的心脏!
1940年,张蔚林不慎将一部收报机的真空管烧坏,被送到稽查处看守所禁闭。军统局因这一偶然事件破获了党地下组织,又先后逮捕了共产党员赵力耕、杨洗、陈国柱、王席珍。冯传庆被党组织安排去延安,途中也被捕。当时,张露萍在成都探亲。军统特务遂以张蔚林之名给张露萍发了一封电报,讹称“病重,望妹速返渝”。张露萍回到重庆即被捕。特务搜查了牛角沱“张氏兄妹”住所,发现了军统局在各地电台配置和密码的记录本、张露萍的笔记、七人小组名单、报务员陈国柱和王席珍的人党申请书等。这就是震惊国民党上下的“军统电台案”,被称为“戴笠特工生涯的最大败笔”。
张露萍七人先后被关押在重庆白公馆、渣滓洞及贵州息烽集中营等地。在长达五年的监禁中,张露萍与她的战友们遭受了敌人极其残酷的刑讯和非人的折磨。审讯室,打手们手执皮鞭,猛抽打着张露萍的背部,裹着钢丝的鞭子,犹如刀子般将张露萍的皮肉一条条撕裂,鲜血淋漓……张露萍昏了过去。一瓢冷水泼了上去,她睁开美丽的眼睛,紧咬着嘴唇,愤怒地盯着敌人。
特务头子戴笠声嘶力竭地问道:“谁派你来的?”回答他的是更加愤怒的眼睛,更加藐视的神态。
戴笠气急了,额上的青筋直冒。打手们的鞭子雨点般落在了张露萍的身……敌人什么也没有得到。
脸色苍白的、奄奄一息的张露萍被拖回牢房。
虽然敌人严刑拷打,但张露萍始终没有招供。因此,敌人决定来软的,戴笠派手下的人去办理。
办公室里,特务满脸堆笑地给张露萍倒了一杯水, 说:“张小姐,你的情况我们都调查过了。你去过延安,进过抗大,是共产党派你打入我们军统局来做破坏工作的,这都是事实,赖也赖不掉。我们念你年轻无知,误人歧途,只要你能幡然悔悟,我们可以考虑恢复你的自由。张小姐,你年轻漂亮,前程无限,千万不要坐失良机啊! ”
张露萍冷冷地说:“用不着。”
特务开始不耐烦,说:“你还是说出你的上级是谁,他派你来干什么?只要这些说清楚了,那就没你的事了,免得在这里受罪。你看如何?”
张露萍淡淡地说:“没有什么人派我来。我到重庆是来考大学的。其他的事,我一概不懂,你们不能血口喷人。”
特务阴险地笑了一声说:“我看你还是放明白点儿好,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告诉你,我们军统局也不是好惹的!”
随即把脸一翻, 喝道:“来人!”进来两个打手,将张露萍推进刑讯室,把她捆在电刑架上,使用电刑。但是,敌人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。
张露萍被单独关押在间重禁闭室里。醒过来的她,想起了远方的爱人沈葆奇,他的音容笑貌,他临别时的赠言;想起了母亲紧紧地拥抱着她,不让她离去,担心见不到她的哭泣声;想起了引导她走上革命道路的老师车耀先,还有她亲密的姐妹们……往事一件件一幕幕,在她脑海中闪过。最难忘的还是入党时在红旗下的宣誓,一股暖流涌上她的心头:“决不玷污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!”
1945年7月14日,义斋女管理员通知张露萍收拾东西,谎称开释到重庆,马上就走。已有过四年牢狱生活的张露萍预感到敌人可能要下手了。她镇定自若梳理好头发,换上从延安来时穿的那一套浅咖啡色薄绒连衣裙,从自己小皮箱里取出红宝石戒指戴上,说:“我知道要去什么地方,死是注定的了,但我并不害怕。”
张露萍将打火机、口红等物送给狱友留作纪念。她向狱友提出一个要求:“再给我化一次妆吧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狱友接过口红,可手却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。张露萍安慰狱友:“不要难过。”
就要与战友们、亲人们永别了。张露萍深深地思念着爱人沈葆奇。她取出钢笔,打开笔记本在封底页上写下一行字:“再见了,葆奇。你要保重!琳——1945.7.14”然后嘱托狱友:“若能出去,请设法找到沈葆奇,把这个笔记本交给他。”这时,小狱友“小萝卜头”大哭起来:“我不要你走,253号妈妈!”张露萍忙哄他:“我很快就会回来的。小萝卜头,听妈妈的话。”
荷枪实弹的特务把张露萍与张蔚林、冯传庆、赵力耕、杨洗、陈国柱、王席珍七人押上两辆军用大卡车。囚车沿着黔渝公路行驶着,在军统息烽集中营被服仓库不远的快活岭时,突然停了下来。行动组长首先跳下车,拉开车厢后的门喊道:“下来,下来,休息一会儿再走,我们要加油、装货。”接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刽子手也下来了。
张露萍等走上仓库前的台阶时,尾随在后的敌人扣动了枪机,罪恶的子弹射向七位共产党员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张露萍带头高呼:“打倒国民党反动派!”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”年仅24岁的张露萍,与她的战友们壮烈牺牲。
张露萍的引路人车耀先老师和罗世文目睹了七位战友牺牲场面。
张露萍七烈士是被秘密杀害的。因为他们从事的是极其特殊而又极端危险的秘密情报工作,均为单线联系所以并不为人所知。直至1983年,在党中央的直接关怀下,中共四川省委派出复查组,踏遍千山万水,使存疑三十多年的“军统电台案”真相大白。复查组终于查清女学生余家英、民先队员余硕卿、赴延安途中的余慧琳、抗大女学员黎琳和党的地下工作者张露萍,原是同一个人;查清了他们像把尖刀插人敌特要害部门英勇奋战的情况;查清了他们在息烽集中社型物性的情况。加以当年主持南方局军事维工作的外务美店女,证文。案情终于水落石出了。党将这七位蒙受误解和品导的英雄儿女,紧紧地拥抱在自己怀里,追认他们为国家级革命英烈
(来源:《贵州革命英烈传》中共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编著,编写组整理)




